

在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产房里,时间往往是被一声声响亮的啼哭声切割的。
前一秒,空气还紧绷着,产妇憋红了脸,用尽力气;后一秒,一个新生命来到人间,孩子的啼哭让母亲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,眼泪和笑一起涌上来。
如此从极度紧绷到全然释放的瞬间,作为一妇婴东院的产房护士长,单珊珊已经历了25年。
今天(5月5日)是国际助产士日,也是“五一”假期最后一天,她的排班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依然守在迎接新生的一线。
助产士这个岗位较少被关注。今年,世界助产士日的口号格外振聋发聩:“世界亟需新增一百万名助产士。”这组数字背后,是一个令人警醒的现实:我们对这群人的了解,远远不够。
始于“力气活”
“很多产妇分不清给她们接生的到底是医生还是助产士。”80后单珊珊入行已25年,接生过2000多个孩子,她说这话时,更多是一种习以为常。这份容易被模糊的职业身份背后,承载的是远超外人想象的专业重量。
19岁入行那年,单珊珊是被师傅“挑进”产房的。“接生需要力气,师傅说我看起来‘模子大’。”在那个助产士培养短暂断档的年代,单珊珊从一名普通护士起步,渐渐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助产士。
一晃25年过去了,力气已不是这份工作最重要的部分,单珊珊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产妇信息,她们的名字后面往往跟着一串长长的诊断,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风险清单。
她提起一名印象深刻的孕妈妈。38岁的高龄初产妇,伴有妊娠期高血压、D-二聚体增高、轻度贫血等,还有一次不良孕产史和试管受孕的经历。“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做妈妈的机会,孩子非常珍贵,不容有半点闪失。”单珊珊说,助产团队做足了准备,生产过程中时刻关注生命体征变化,这位妈妈最终顺利分娩。
晚婚晚育带来的高龄妊娠、各类合并症的叠加,是产科面对的现实。而另一边,产妇对分娩体验的期待也愈发多元。
单珊珊记得,一名孕妈妈分娩时,宝宝的头已快娩出,却死死卡住,可她就是不松口:“不要侧切,要切我就剖腹产。”胎头已着冠,再推回手术室只会更危险。助产团队围在一起,只能用手一点点保护、扩张……孩子平安落地,最终没有侧切,但那一场硬仗让单珊珊难忘。如今的助产士,不仅要精通专业,手里还握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杆:一头是医疗安全的底线,一头是产妇的个人意愿。
主动“走出产房”
过去,助产士的角色很大程度上被限定在产房的“一亩三分地”里。单珊珊说,她们关注的重点是从产妇进入待产室到分娩结束后两小时内的安全,节点很明确,就是产后两小时。
但如今,一批助产士正走出产房,将自己的专业价值向产前和产后延展。“我们希望,当产妇走进产房时,不再面对未知的恐惧,而是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,那个在孕期就指导过她的助产士。”单珊珊解释。
在一妇婴,助产士门诊从孕晚期开始介入,教孕妈妈开展体重管理、带练呼吸减痛法,和小家一起制定个性化分娩计划。她们也走进孕妇学校,开设“新手爸妈训练营”,让准父母提前进入角色。
服务的链条同样向后拉长。通过互联网门诊,那些过去要等到产后42天复查时才有可能被问及的不适,现在可以随时在线上得到回应。
“比如伤口隐痛、盆底肌高张等问题,产妇不必再独自苦熬。”单珊珊讲起团队里一名资深的助产士,擅长产后伤口护理,有时困扰妈妈们多时的难言之隐,源头可能只是一根没有被吸收的缝合线。“处理完之后,看着她们那轻松的样子,那一刻你会觉得,这份工作被需要了,就值了。”单珊珊笑着说。
期待更多年轻人加入
近年来,助产士的队伍里也会出现男生的身影。让单珊珊有些感慨的是,最近在院内规培的一名男护士,表达了想成为助产士的意愿,理由带着一点传承味——祖辈中有人从事相关职业。
在生育率走低的当下,选择这样一份职业、在其中找到认同,是需要一点信念的。单珊珊并不回避这个话题,而是用行动作答。
近年,一妇婴助产士门诊推出孕期会阴按摩服务,颇受好评。团队查文献、定流程,把项目扎扎实实铺进了临床,会阴侧切率更是由此降至个位数,远低于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20%以下。这件事也让单珊珊和同事们看见,专业的深度介入可以真切改变女士的分娩体验。
“我们需要很强的预见性。”单珊珊说,助产士要在产妇出现异常征兆的第一时间识别出来,准确报告,抢救时迅速补位。这份判断力,没有捷径,得靠时间“熬”出来。
她心里有笔账:一个助产士成长的黄金期大概是十年。十年,人刚好成熟,手脚最利落,眼睛也最“毒”。可十年也刚好是职业病开始出现的时候,腰不好、静脉曲张、无法再扛下高强度的夜班,她见过不少正值“好时候”的资深助产士,因为身体扛不住“退了场”。
这也是单珊珊心底最无奈的那一块,她期待更多年轻人投身助产行业,“这份职业也许没那么容易被看见,但它始终被人需要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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